舔过鱼身,翻面,下黄油和大蒜,勺子舀起金黄的油汁一遍遍淋上去。手知道什么时候翻面,眼睛知道什么时候出锅,不需要脑子参与。
芦笋焯水四十秒,过冰水,沥干。同锅爆香蒜片,翻炒,撒盐和胡椒,码在鱼旁。
奶油蘑菇浓汤紧随其后。洋葱碎、蘑菇片在黄油里炒软,倒入淡奶油和高汤,小火慢煮,搅打成泥,淋松露油,撒欧芹碎。
叁道菜排开:金黄、翠绿、乳白,像一幅精密的构图。
“非常漂亮!完全不输餐厅水准,一次过,太省心了!”
她笑了笑,说了句“谢谢”。转身把锅放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刷油渍,哗哗作响。她盯着那股水看了很久——刚才那半小时,身体在做,脑子站在旁边看,像一个冷静的观众。
导演组收了设备,脚步声退出厨房,门被带上。整栋别墅安静下来。
……
她这样想着,把身体往后一靠,整个人陷进藤编的吊椅里。藤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,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和粗糙的触感,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在她的后背上。她抱着胳膊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,窝进了吊椅里。
现这家咖啡店是她临时走进来的,没有导演踩过点,没有灯光师调过色温。角落里的学生埋头刷手机,从头到尾没抬头看她一眼。没有人规定她该坐哪个位置,没有人提醒她侧脸要对光。没有摄像头的红点在暗中闪烁,没有导演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说“这条过了再来一条”,更没有其他嘉宾在不远处礼貌地寒暄。
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搁在膝的手腕上。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光斑,忽然觉得,原来不被人看着的时候,连呼吸的深度都是不一样的。
咖啡还剩大半杯。她想,就再坐一会儿,干脆眯一会儿也行。反正这一次,没有人会在耳机里催她。

